第(1/3)页 定向凝固第一炉,烧了十七个小时。 从三月三十日晚上八点装炉,到三十一日下午一点出炉。 整个过程中,赵四只睡了三个小时。 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 炉温曲线是他和孙研究员一起反复推敲定下的: 从室温到1550度,升温速率每分钟5度; 保温两小时让合金完全熔化; 然后以每分钟3度的速率降温到1450度,开始拉晶; 拉速控制在2毫米/分钟,同时炉子上部温区保持1460度,下部温区阶梯降温,形成15度/厘米的温度梯度。 理论很完美,但炉子是旧的,仪表是老的,材料是新配的。 所有因素叠加,就像在钢丝上走路,随时可能掉下来。 赵四大部分时间守在控制柜前,盯着六个温区的温度显示表。 指针轻微地颤抖,在设定值附近上下浮动。 他手里拿着记录本,每十五分钟记一次数据: 真空度、各温区实际温度、加热功率、冷却水流量…… 深夜两点,陈启明换他去休息。 他在仓库角落的行军床上躺下,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还是那些数字在跳舞。 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会儿,梦见炉子炸了,合金液喷出来,惊醒时一身冷汗。 看看表,才睡了四十分钟。 他起身回到炉前。 陈启明正揉着眼睛,强打精神盯着仪表。 “赵总工,您怎么又来了?” “睡不着。” 赵四接过记录本,“你去歇会儿,天亮叫你。” 年轻人没推辞,歪在旁边的椅子上,几秒钟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 炉子低沉的嗡嗡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。 赵四看着那些跳动的指针,想起了多年前,在“盘古”计划的夜晚。 也是守着设备,也是这种混合着期待和焦虑的心情。 那时候他年轻,觉得技术攻关就像爬山,只要一直往上走,总能到顶。 现在他知道了,有些山没有顶,你爬上一座,前面还有更高的。 清晨六点,天蒙蒙亮。 拉晶进入关键阶段。 固液界面已经推进到模具中部,这时候温度梯度必须保持绝对稳定,任何波动都可能导致晶粒生长方向偏离,甚至产生杂晶。 赵四的眼睛已经干涩发疼,但他不敢眨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