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咔嚓、咔嚓。” 声音脆生生的,密密麻麻。 但这不是厨房,是雁门关刚腾空的主街; 那趴在地上啃东西的也不是耗子,是人,是几万个饿疯了的人形牲口。 密密麻麻的瓦剌兵跪满一地,脸皮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。 舌头玩命地舔舐着散落在泥缝里的黑豆。 哪怕那豆子上裹着马粪、混着沙砾,甚至沾着别人的血,他们也照单全收。 喉结上下疯狂耸动,那是牙齿碾碎谷物后,生吞下去的动静。 几万人一起咀嚼,这场面比战鼓擂得还渗人,震得人头皮发麻。 太师失烈门骑在马上,马蹄子底下踩着半个被踩扁、发黑的馒头。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,直勾勾地盯着这群“饿鬼”。 没有抢金银,没有抢丝绸,甚至没人欢呼。 只有进食。 这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。 那咀嚼声汇聚在一起,只有两个字——活着。 “太师……这味儿……不对啊?”旁边的巴图万户鼻子猛抽了两下,抬眼望来,眼珠子里泛起一股子警惕的绿光" “这豆料里……怎么一股子怪味?汉人拌了油?” 失烈门那一刻的第一反应不是怕,而是喉咙里泛起一股子酸水。 “油?” 老头子动作极快,直接从马背上出溜下来。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黑豆,凑到鼻子底下。 一股刺鼻的猛火油味直冲天灵盖。 要在平时,这就是要命的毒药味; 但在饿了一个冬天的肠胃看来,这特么叫“高热量”。 “是火油……”失烈门手指头硬了一下。 脑子里那根叫“理智”的弦在疯狂尖叫:这是陷阱!是汉人的连环套!快跑! 可他的身体,他那干瘪得只剩皮的胃袋,却给大脑发出一个更加疯狂的信号—— 那是油!是能救命的油脂! “别……”失烈门嘴张一半,想喊“别吃”。 “滋——!” 一声极其细微的燃烧的动静,突兀地从侧面一座半塌的民房墙根底下钻出来。 声响很轻,在这万人咀嚼的盛宴里,简直微弱得像蚊子哼哼。 但失烈门听见了。 不仅听见了,他还看见那个黑漆漆的藏兵洞射击孔里,亮起一点红光。 那红光颤巍巍的,在寒夜里划出一道抛物线,然后轻飘飘地落在那条早就被火油浸透的街道上。 这一秒,周遭一切都慢了下来。 藏兵洞里。 老张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手里引火的折子已经甩出去了。 他压根没往外看,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跟石头似的锅巴——这是他给自己留的“断头饭”。 “老李,你说这大呲花放起来,响不响?”老张头把锅巴塞进嘴里,用仅剩的几颗牙死命磨着。 独眼百户没搭腔,只是把大脑袋顶在封死的石门上,耳朵贴着墙。 “响了。” 独眼百户笑了。 一条火龙顺着满街的油迹窜上半空。 橘红色的火苗子一口就舔上那些正趴在地上狂吃的瓦剌兵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