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江南烟雨 第11章:血书疑云-《京华疑云录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枕湖别苑的火光映红了城西半边天,浓烟如狰狞的黑龙,在阴沉的暮色中翻滚升腾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焦糊、硫磺以及一种更为刺鼻的、类似于硝石燃烧的辛辣气味。

    这气味,楚明漪在沈家绸庄、永昌杂货铺的“鬼火”现场,都曾闻到过。

    季远安和楚明漪赶到时,别苑外围已被衙役和靖王府的侍卫层层封锁。

    火势已基本被控制,但别苑后院几间精致的楼阁水榭已烧得只剩骨架,余烬未熄,兀自冒着青烟。

    救火的水龙车仍在向火场中心喷水,水汽蒸腾,混合着烟尘,景象混乱。

    靖王萧珩披着一件玄色织金斗篷,负手立在别苑前庭的假山旁,脸上并无惊惶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只有那双桃花眼里,映着跳动的火光,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他身边围着几名心腹侍卫,以及闻讯赶来的扬州府新任同知等官员。

    见到季远安和楚明漪,萧珩微微侧首,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:“季少卿,林公子,消息倒是灵通。怎么,是来看本王笑话的,还是来查案的?”

    季远安上前行礼:“下官见过靖王殿下。听闻殿下别苑走水,特来查看,不知殿下可安好?可有人伤亡?”

    “本王无事,不过是烧了几间屋子罢了。”萧珩语气轻描淡写,“只是这火,起得有些蹊跷。后院库房附近,并无明火烛台,如何能自燃?且起火时,有护卫见到绿光闪烁,还闻到了,嗯,那股子硫磺硝石的味道,与近日城中盛传的‘鬼火’,倒是如出一辙。”

    他刻意停顿,目光在楚明漪脸上扫过:“林公子,你说,这‘鬼火’,怎么烧到本王头上来了?难道是本王也做了什么亏心事,遭了天谴?还是说,有人想把这‘鬼火’的污水,泼到本王身上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犀利,带着试探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
    楚明漪垂眸,谨慎答道:“殿下说笑了。天灾人祸,岂可混为一谈。火起必有因,是意外失火,还是有人纵火,需详查现场,方可知晓。至于‘鬼火’之说,不过是无知愚民以讹传讹,当不得真。”

    “哦?是吗?”萧珩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,转身对身旁一名侍卫统领道,“赵统领,带季少卿和林公子去火场看看。记住,现场任何痕迹,不得破坏,由季少卿全权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赵统领躬身领命,对季远安和楚明漪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火场中心在后院一处独立的库房院落。

    库房已完全坍塌,梁柱焦黑,只余断壁残垣。空气中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。

    衙役和仵作已在初步清理。

    楚明漪一踏入火场范围,便觉脚下地面异常松软黏腻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一点焦黑的泥土,放在鼻端。

    除了硫磺硝石,还有一种淡淡的腥甜气,类似动物油脂燃烧后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林公子,这边有发现!”一名衙役在不远处呼喊。

    楚明漪和季远安走过去。

    只见在库房废墟边缘,靠近一堵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下,散落着一些烧得变形、但依稀可辨的金属残骸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铜制或铁制器皿,有的像香炉,有的像灯盏,还有的造型古怪,难以辨认。

    器皿内外,都沾满了硫磺、硝石和油脂的混合物。

    “这些就是制造‘鬼火’的器具?”季远安拿起一个扭曲的铜香炉,炉身有精巧的镂空花纹,与之前在书院吴文渊书房发现的那个特制香炉,风格迥异,但原理可能类似。

    楚明漪接过另一个较小的、状如莲花的铁制器皿,内壁有螺旋状的导流槽,槽内残留着亮晶晶的磷粉。“不止是器具,更像是一套完整的纵火装置。”她仔细观察着导流槽的走向,“凶手可能将混合了磷粉、硫磺、硝石、油脂的‘火种’置于器皿中心,通过某种延时或触发机关,使‘火种’沿着导流槽缓慢流出或喷洒,遇空气自燃,形成流动或喷溅的‘鬼火’效果。这套装置,比之前在绣坊、杂货铺使用的蜡丸火种,要复杂精巧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这次纵火,是有预谋的,且使用了更高级的手段。”季远安脸色凝重,“目标直指靖王别苑的库房。库房里存放了什么?值得凶手如此大动干戈?”

    “赵统领,这库房原是存放何物的?”季远安问身旁的王府侍卫统领。

    赵统领答道:“回大人,这处库房主要存放殿下在扬州收集的一些古玩字画、奇石异宝,还有些殿下喜爱的兵刃器械。平日有专人看守,钥匙也只有殿下和管库的内侍有。起火前并无异常,值守的护卫也说未见外人潜入。”

    古玩字画?奇石异宝?兵刃器械?楚明漪心念电转。

    难道凶手的目标,是库房中的某件特定物品?与“鬼火”相关的器物?还是与私盐、走私、天工院遗物有关的线索?

    “库中物品,可曾清点?有无丢失或损毁特别严重的?”她问。

    赵统领面露难色:“火势太大,库中物品损毁严重,清点需要时间。不过...”他压低声音,“殿下之前似乎特别吩咐过,要留意库中几幅前朝古画和一批来自西域的矿石标本是否有恙。具体是哪几幅画,哪些矿石,小人就不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前朝古画?西域矿石?楚明漪与季远安对视一眼。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“墨痴先生”的藏画,以及蓝磷等稀有矿物。

    “殿下现在何处?本官需当面请教。”季远安道。

    赵统领引着二人回到前庭假山处,萧珩已不在原地。一名内侍上前,躬身道:“季大人,林公子,殿下请二位至‘澄心堂’叙话。”

    澄心堂是别苑前院的一处静室,陈设清雅。

    萧珩已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,坐在临窗的榻上煮茶,烟气袅袅,衬得他面容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萧珩示意二人落座,亲手斟了两杯茶推过去,“火场看过了?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季远安将初步勘查结果和自己的疑虑说出,最后问道:“殿下,下官冒昧,库房中存放的前朝古画和西域矿石,是否涉及某些敏感之物?比如,藏有机关地图的画作,或者类似蓝磷的稀有矿物?”

    萧珩执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季远安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随即又化为慵懒的笑意:“季少卿果然心思缜密。不错,库中确有几分前朝‘墨痴先生’的戏作,以及一些本王游历西域时带回的奇石。怎么,季少卿怀疑,是有人觊觎这些玩意儿,才放的火?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