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所有变量被消除,因果链清晰笔直,未来如同被打印好的图纸,可以向前向后无限翻阅,毫无波澜,也毫无秘密。 很完美。 和他动用天道权柄推演了亿万次的结果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这是一个逻辑自洽,运行稳定,能耗最低,管理最方便的“理想国”。 但……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,如同冰冷粘稠的星际介质,悄然渗透进秦风那本应古井无波的心神。 他听不到生命的喧哗,感受不到文明的脉搏,捕捉不到任何……“意外”的火花。这里没有母亲哄睡婴儿时即兴的、不成调却温柔的歌谣;没有学者在实验室里因为一个偶然发现而迸发的、近乎癫狂的喜悦呼喊;没有恋人在星空下笨拙却真诚的告白;甚至没有失败者不甘的怒吼或绝望的哭泣。 那些标准化的微笑,像是一张张华丽而冰冷的面具,背后空无一物。那些高效运转的社会单元,像是一台庞大到极致的精密仪器,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,却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……灵魂的颤动。 这不是生机勃勃的乐园,这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色彩、所有不确定性、所有可能性、所有“噪音”的……高级坟墓。一个运行在永恒稳定模式下的……宇宙标本。美丽,精致,却也死气沉沉。 “完美的……荒芜。”一个意念,在秦风的核心意识中生成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……冰冷的厌倦。 几乎是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同一瞬间,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,一个编号CZ-339的偏远星系。 这里孕育着一个刚刚踏入工业时代初期的碳基文明,自称为“洛亚人”。他们有着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求知欲和扩张野心,但也因此,内部矛盾激化到无以复加。世界大战的阴云笼罩了整个星球“蓝泪”,核武器的发射井盖已经处于半开启状态。猜疑链、疯狂的资源争夺、水火不容的意识形态对立……这个文明如同坐在沸腾的火山口,巨大的痛苦、恐惧、仇恨和毁灭的阴影折磨着其上的每一个智慧体。 在秦风的宇宙实时监测网络中,这个文明如同一个即将溃烂的脓包,散发着混乱、嘈杂、低效且“不完美”的能量波动。无数的祈祷、诅咒、呐喊、哀嚎汇聚成刺耳的噪音流。按照他刚刚验证过的“完美”标准,这是一个失败的、不稳定的、需要被清理的“错误样本”。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“永恒神座”的力量。仅仅是一个微小的、带有“否定”与“归零”意味的意念,如同随手拂去沾染在完美画卷上的一粒尘埃。 “抹除。” 指令下达,平静无波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绚烂的能量爆发,没有物质崩解的悲壮。 在CZ-339星系,那颗被称为“蓝泪”的、拥有着美丽湛蓝色海洋和白云的星球,连同其轨道上的三颗刚刚建立初步生态圈的殖民卫星,以及星系内所有的飞船、空间站、甚至他们满怀希望发射到邻近星系的、承载着文明信息的探测器……就在那一瞬间,毫无征兆地……消失了。 不是粉碎,不是气化,是更加彻底的、从“存在”层面上的……抹去。连同其过去的历史,未来的可能性,一起被擦除。 仿佛宇宙这张无限大的画布上,被一块绝对中性的橡皮擦,轻轻擦掉了一小块微不足道的、杂乱无章的污迹。 上一刻,那里还有文明的喧嚣——首都城市里政治家声嘶力竭的演讲,战场上士兵扣动扳机前的最后颤抖,实验室中科学家面对突破时的狂喜,贫民窟里母亲为孩子偷来面包时的愧疚与决绝,恋人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加速,诗人面对星空时无用的感慨……下一刻,只剩下绝对的、纯粹的真空,连一丝物质残骸、一点能量涟漪、一段信息痕迹都没有留下。那片空间干净得像是从未有过任何东西,连“曾经存在过”这个概念都被一同抹去。 洛亚文明所有的历史、所有的文化积累、所有的痛苦与挣扎、所有的希望与梦想、所有的罪与罚、所有的光与暗……都在秦风这一个微不足道的、近乎本能的念头下,化为了绝对的、永恒的“无”。 高效,干净,利落,彻底。 符合“完美”的逻辑。清除错误,维持宇宙整体的“纯净”与“秩序”,优化资源分布。 …… 做完这一切,秦风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他亲手打造的“完美”星域——“试验田-七号”。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探针,聚焦在一个随机的标准化白色单元内。 一个完美的生灵,刚刚完成了他今日份的“维持性劳作”——用绝对标准的动作,维护着一段能量传输管道的接口。他正坐在同样标准化的座椅上,进行着标准化的“能量补充与信息更新”。他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标准化、毫无波动的微笑,瞳孔中倒映着房间内永恒不变的光线。 秦风试图深入他的“意识海”。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,没有天马行空的幻想,没有隐秘的个人渴望,没有对未知未来的憧憬,甚至没有对赐予他们一切的“主宰”(即秦风)产生除了程序化赞美之外的任何质疑或深入思考。只有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、平坦如镜的思维草场,上面生长着被允许存在的、必要的信息和逻辑模块,整齐划一,边界清晰。 安全,稳定,可控,绝对符合预期。 第(2/3)页